齊雲山坐落安徽黃山市休寧縣城以西,古名白岳,與黃山並稱「黃白岳甲江南」,是中國四大道教名山之一、國家地質公園、國家重點風景名勝區。山體為獨特的丹霞峰叢地貌,赤紅崖壁綿延起伏,一石插天,遠望若與白雲同齊,故而得名齊雲山。橫江如碧帶環繞山麓,登封古橋靜臥江上,山道盤旋向雲端延伸,不同於黃山雄奇峭拔的松峰雲石,這裡將丹崖奇洞、摩崖碑刻與千年道風融為一體,是皖南山間一處清靜悠遠的洞天福地。
齊雲山的道脈始於唐代乾元年間,道士入山棲隱修行,至明代嘉靖年間聲名大盛。相傳皇帝在此祈願靈應,下旨敕建玄天太素宮,一時道院林立,香客雲集,成為江南正一派道教的核心聖地,也有「江南小武當」的美譽。整座山區以一天門、二天門、三天門為登山序列,沿石徑緩緩上行,一路紅岩夾道,古木垂蔭,風聲穿過巖隙,隱有清越鐘磬之音。行至真仙洞府,是齊雲山石刻最集中的區域,數個天然丹霞洞窟相連,崖壁之上密布歷代題刻,「天開神秀」四個大字蒼勁雄渾,為全山摩崖石刻的代表,碑記、題詠層疊滿壁,自宋至明清,文人與道者的筆跡留在赤紅岩壁之間,千年不曾褪色。
穿過三天門,便抵達懸於崖畔的月華街,這是齊雲山最獨特的所在,也被喚作「天街」。街巷隨崖勢彎曲如彎月,道院、徽派民居、山家小店相依而建,道眾與居民世代共居,沒有塵世與方外的清晰界線。昔日恢弘的玄天太素宮坐落於街心平臺,背倚丹崖,面朝香炉峰,殿宇格局開闊,是山中道場核心;街側道房古樸簡淨,白牆馬頭牆依著紅色山岩鋪展,一邊是道家清修的寧靜,一邊是人間炊煙的溫暖。憑欄遠眺,對岸孤峰聳立,便是標誌性的香炉峰,峰頂鐵亭遙立,雲起時整座山峰隱沒在流霧裡,恍若浮於虛空的仙臺。紫霄崖下的玉虛宮鑿崖而建,倚天然紅岩構築殿宇,木樑與山石相融,是順應自然的道家營造智慧。
齊雲山的雲海向來為人稱道,山體海拔不高,卻極易起霧,素有「低海拔雲海」的特色。雨後清晨,濃霧自橫江河谷緩緩漫上山坡,填滿峰壑之間,丹崖尖峰從白霧裡探出頭來,時隱時現。徐霞客曾兩度登臨白岳,在遊記中記錄這裡的岩壑奇觀,足見這片山水在明代已是聞名的勝境。除了主景區,山下橫江沿岸風光柔和,登封橋為明代石拱長橋,橋面石塊被歲月與足跡磨得瑩潤,江水緩緩流淌,田疇村落散落江岸,從橋上遙望齊雲山,紅峰連綿,水墨長卷徐徐鋪展。山中還有小壺天、壽字岩等勝跡,天然岩洞取「壺裡乾坤」的玄思,巨大壽字鐫刻崖壁,承載世人祈福長安的心願。
遊覽齊雲山,適合放慢腳步,不必急於登頂打卡。可自登封橋起步,沿古道徒步,逐級穿過三門,尋訪石刻洞窟,閒逛月華天街,在道院旁的茶攤坐定,泡一盞休寧松蘿茶,靜聽山風。這裡商業氛圍清淡,少了喧鬧人潮,多了一份道法自然的從容。山間四季韻致各異,春日山花綴於紅岩,新綠襯丹壁;盛夏林蔭蔽日,岩下清涼,雲霧頻生;秋時層林染彩,紅葉點綴崖間,天朗氣清;冬日常有薄霧籠山,丹岩素霧相照,清寂出塵。
山鄉滋味延續徽菜本色,簡樸而厚重。筍乾、石耳、竹菌取自山間,臘味濃香醇厚,山裡人家自製的米粿、葛粉清甜養生,閒來淺嘗,與山中清靜氣息相合。黃昏時分,夕暉灑在丹霞崖壁之上,紅岩被霞光染得愈發濃烈,月華街燈光漸次點亮,遠處橫江泛著淡金波光。
齊雲山從不是遙不可及的神壇,而是道與山水共生的居所。丹崖藏石刻,雲霧繞天街,橫江長流,古橋靜守,道家順天而行的哲思,就藏在這一山一石、一雲一洞之間。登白岳而望浮雲,人在山間,心隨雲遠,在皖南山川之中,尋得一處可以安放清靜與遐想的道境